10 日光
我在比利時的時候，見了柔伊好幾次面。
我是在阿姆斯特丹參加羊角村一日遊的時候認識柔伊的。後來，我在荷蘭的台夫特巧遇柔伊，因此得知她也會到比利時，所以兩人約定了在比利時碰面。柔伊跟我一樣，抵達比利時後，先住在根特，然後才到布魯塞爾。不過我在根特沒有碰到她，而是在布魯日觀光的時候遇到的。後來，我倆都抵達布魯塞爾後，便相約碰面，一起觀光了一整天。之後即使各走各的行程，也會相約吃晚餐。
我跟柔伊一起參加了布魯塞爾的城市導覽團。導覽團的導遊長得很像某個英國演員，且是個知識豐富、觀察敏銳的人。我會這樣說，是因為，當我們走到聖米歇爾及聖古都勒大教堂（St. Michael & St. Gudula Cathedral）的時候，他除了介紹教堂的背景之外，還建議我們下午三點以後再進入教堂參觀。
「教堂面對西邊，所以當下午的陽光從西邊投射過來的時候，教堂的彩繪玻璃的顏色會很漂亮。」他說。
結束城市導覽後，我跟柔伊找了間餐廳吃飯。吃完飯，差不多三點了，我們便走回教堂，到教堂內部參觀。如同導遊說的，午後的陽光斜射到教堂裡頭，彩繪玻璃的顏色在陽光的透射下顯得非常飽和，真的很漂亮。除此之外，教堂的正立面也因為面對陽光，顯得非常白淨，像個白色沙岩堆砌出來的城堡似的。不像我們早上到的時候，教堂背光，所以看起來稍嫌灰暗，拍起照來也沒那麼好看。
「可以給出這種建議的人，真是不多見。」我跟柔伊說。
我參加過不少城市導覽團。有的導遊只是照本宣科地講述景點的背景，有的會加入當地人才知道的軼聞趣事，或提供餐廳建議。但是，像這個導遊一樣有細微的觀察力，且會跟人分享的人，真的很少。
隔天，柔伊繼續在布魯塞爾觀光，我則坐火車到近郊的那慕爾及迪南一日遊。我主要是想到迪南。不過要到迪南的話，得在那慕爾轉車，所以我便計畫回程時，順路到那慕爾逛逛。
迪南與那慕爾的城市構成有點像。兩者都坐落在默茲河（Meuse）河畔，河流穿越城市，河畔邊有小山、丘陵，以及搭建在山上的堡壘。不過，這兩個地方的風景倒是挺不一樣的。
迪南（Dinant）是個依山傍水的小鎮。它還是薩克斯風發明人 Adolphe Sax 的出生地，所以一走出車站，便可以看到不少彩色的薩克斯風雕塑沿著道路擺放。我循著薩克斯風，沒五分鐘的時間便走到默茲河畔，看到迪南最經典的明信片畫面：河畔的五彩房子、有高聳的哥德式洋蔥塔頂的聖母院、聖母院背後的岩石峭壁，以及峭壁上的城堡。是個非常漂亮且特別的天際線組成。我在網路上看到這個圖片後，便決定要到迪南觀光。只可惜，我滿腦子只想著要早點到迪南，早點看到這個景色，卻忘了考慮日光角度這件事。
迪南的主要景點位在河的東岸，丘陵及峭壁則位在建築的後方，成為他們的背景。我抵達迪南的時間是早上十點多。太陽在東邊，在丘陵的背面，所以小鎮的建築都在陰影處。再加上這天的天氣不好，烏雲密布，更讓整個景色呈現灰濛濛的一片，跟網路上看到的鮮豔色彩差好多。
那就在這裡逛久一點，逛到中午，說不定天氣好一點，且太陽的照射角度也改變了，我就可以拍到比較好看的照片吧。我心裡這樣想著。
我走上橋梁，到了河的對岸，先到聖母院參觀，然後坐上纜車，抵達峭壁上的迪南城堡。
現在的迪南是個幽靜的小鎮，不過她其實命運多劫，曾被不同的政權佔領，也遭遇不少戰事。如今迪南城堡改建為博物館，除了可以了解迪南過往的歷史，還有展示一些武器以及藝術品，讓我花了不少時間遊覽。除此之外，迪南城堡是迪南的制高點，所以可以從不同角度欣賞城鎮及河谷的景色。只可惜，陰暗的天氣讓我看到的景色遜色不少。
逛完城堡，我又坐纜車下山，走回河的西岸。此時已經是下午一點了。雖然這時候天氣較晴朗，日照較充足，看到的畫面比早上好很多，但是由於太陽正在頭頂，所以如果想拍人像照的話，光線過於銳利，拍出來的照片僅是差強人意。
我看到河岸邊的迪南遊客中心，便走了進去，翻看旅遊導覽。我已經逛完鎮上的主要景點了，而遊客中心中的導覽資訊告訴我，可以搭船遊覽默茲河，或是到近郊爬山欣賞自然美景。這附近還有個鐘乳石洞，似乎很有意思的樣子。不過我接下來要去那慕爾，晚上還要跟柔伊吃飯，無法在這裡久留，所以只能帶著惋惜離開。
半小時的火車車程後，我抵達那慕爾（Namur）。那慕爾是比利時南部瓦隆區的著名古城，也是那慕爾省的省會，是個不管面積或是人口都比迪南大非常多的都會型城市。這個城市跟迪南一樣，是比利時的小眾景點，所以觀光客不多。我走在城市裡頭，見到的多是真正在這裡生活的居民，而不像之前去過的羊角村或是布魯日，雖然很美，但是很像主題樂園，沒有生活感。
那慕爾市中心有不少景點，比如帶有文藝復興風采的聖歐平主教座堂，圓圓胖胖很像城堡塔樓的鐘樓，或是象徵著那慕爾慢活態度的蝸牛雕像。我在城市中漫步著，一一探索事先標註好的景點，最終來到那慕爾最著名的地標：那慕爾城堡。
那慕爾城堡跟迪南城堡一樣坐落在小山上，老城區則在城堡的北面。城堡位在兩條河流的交會處，所以如果爬到山上，可以居高臨下，俯瞰被河流穿越的城市景色。
只不過，當我好不容易穿越市中心，走到河畔的時候，我發現，我又犯了同樣的錯誤。我抵達這裡的時候是下午三點。陽光在山丘的背後，所以如果想從城市這邊拍攝城堡，只能拍到漆黑的背光照片。當我爬到山丘上、走在城堡裡，試圖拍攝城市景色的時候，城市又剛好在陰影面。眼前的風景像被套上灰藍色的濾鏡似的，灰濛濛的，而不是像我在網路上看到的照片那樣有著飽和的色彩。
我沿著城牆，在城堡中走動著，探索不同區域，並尋找不同的拍攝角度。雖然某些地方可以看到較明亮的城市風景，但是最著名的「河流穿越那慕爾」的明信片景色，卻是一片灰暗。即使我調整照片的亮度、飽和度，依然無法調出漂亮的照片。
如果我把今天的行程對調，早上到那慕爾，下午到迪南，是否看到的景色就可以跟日光角度搭配，也可以拍到漂亮的照片了？可能吧。不過，我早已學到，對於「What if」（如果怎樣，就會怎樣）的設想而感到懊悔，是沒有意義的。畢竟，時間無法倒轉。還不如把這當作一個學習的機會，以後安排行程的時候，記得注意景點與日光角度的關係就是了。
那慕爾城堡是這個城市的制高點，也是這個城市最著名的景點，所以有不少人到這邊看風景。我沿著城牆邊的小徑，走到某個草地上，遠離觀光客聚集的廣場。午後的陽光溫柔地撒下，微風輕輕地吹拂。我看到遠方的大樹下，一對男女坐在長椅上，依偎著彼此，靜靜地看著前方的城市景色，非常恬靜。即使眼前看到的是稍嫌灰暗的景色。
我決定放下手機，坐在城牆邊，吹著微風，享受午後陽光，看著穿越城市的河流，以及緩慢行駛在裡頭的船隻。
